易闲 [旧文搬运]

达达利亚应了下属口信摸起来时,尚未天亮。

璃月港冬天的清晨雾蒙清冷,空气潮湿到鼻子发凉。他把起床刻意分得繁琐复杂:要先抽出和钟离缠一块取暖的脚,再放下搭在人腰间的手。想着能躺三分钟又躺三分钟,磨磨蹭蹭,理由是天气太冷,被窝太暖,综上所述,他困得发慌。

“……钟离。”达达利亚眼皮抬不起一厘,嘴巴先动。他不知哪里懂来的坏习惯,做什么事都没干劲,就先喊先生名字。光叫还不够,又探出手去摸枕边人的耳朵。嘴里喊了钟离又钟离,老是说,直到成了絮叨,把钟离也从梦里喊出来。“钟离——”

真是一句又一句,没完了都。钟离给他闹得耳麻,一转头埋进软枕里。闷气了片刻,又还是转回半脸,一脸:“何事?”,露出只不太清醒的眼睛瞧他。

“醒啦?”达达利亚一脸灿烂,何事都没有。他踢顺身下的床单,笑眯眯趴到钟离枕头旁边,拿指尖戳人耳垂玩。

“嗯……。”挨扰清梦,钟离困得抬不起眼,迷糊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来,推他肩膀轻道:“……去罢。多穿些别冻着。”

“好。都听先生的。”达达利亚要翘起尾巴,又牵来他手握了握,美滋滋贴着充电好一会儿,这才舍得捞床尾衣服穿,边打哈欠钻出温柔乡。

入冬后愈发寒冷,遑论凌晨。达达利亚脖子以下一吹冷风,冻到麻木。他还惦记着钻回里去,抱上先生大睡特睡;可惜执行官要职在身,不得不走。达达利亚心里气痒,两步扑床上把人揽怀里,使劲压着抱着,黏糊糊亲遍了半边脸才肯罢休。年轻人穿上靴子后一步三回头,翘着鞋跟往钟离枕边讲悄悄话:“先生,你等等我,我很快回来……接着睡吧。”

客卿鼻间闷哼一声,比他决断。立马全挪过身去,霸道占下了所有被捂到温热的床褥。达达利亚下地后捏着门把,还不忘回头:“别睡太久,记得起来吃早饭。”

给他刚才这么一闹,再困也听见了。只见床上成团的大棉被缩得更圆润,不明显拱了拱,算是给年轻人作回应。看得达达利亚小声失笑,报备一句:“走啦。”大步迈入室外的冷风里。

自下过新冬第一趟雪后,璃月港稳定发挥。近期一连半月再创新低,气温不升反稳定下降。加上临海港城湿气绵绵,清晨路上又冷又滑。达达利亚赖床可不是没道理的。街灯到这个点就熄了,但路还是暗的,他窜进大衣的毛领里,迎着远处点点微光走去。

近年底了,最近少有人愿出门,房里火炉配芝麻饼瓜子花生,只管搓麻喝茶,一家人可好过冬。七星呼吁屋中烧炭有风险,于是市面上流传出新式暖灯:内芯由烈焰花与火史莱姆凝液制成,号称高温持久,样式繁多,方便天然。也可配上各式花样怀炉,任君挑选。客住他乡的至冬人难以回家,入冬前就对这东西喜欢上,不久后雪山执勤就人手一个,重点是高温不褪,还可以拆了芯拿去烧热水,比上山找柴烤还方便。

更有甚者发明伟大用途。年底守夜时大雪纷飞,有人上山送来慰问物资,看见半开营帐下火堆明盛,炊事老师一锅汤烧得正旺,轮班回营的抓紧休息,怀里揣着火水,看着飘雪吃清水火锅。

很快啊,这方法给山头对面那个炊事老师学过去了,自此这东西销量大增。

其实是至冬一方水土养得好。常年挨冷的,自然向来对能取暖的东西未雨绸缪。

达达利亚回去时,就碰见钟离买来一盏安在屋里。再往茶楼提一盒点心回来,泡一壶茶,是挺暖和。钟离不用揣着袖子喝茶看书,睡觉也不用盘成一团,身子好伸展开。但叠脚取暖的习惯久没来得及改,还让达达利亚留了下来。

大狐狸洗澡后一身浴盐味就跳进被子里,没头没脑往钟离怀里拱。先生刚摸上那橘发脑袋,南下的至冬人就红着鼻子抬头,嘴里一句先生拖得长长,开口抢占先机:“你别赶我走…外面好冷。”

说完,他又往里靠了靠,好像那暖灯不存在似得,一双手抱得紧紧。钟离怕人憋坏,拿手掌拍他小臂,示意达达利亚留空呼吸。

……由他去罢。谁让先生就爱惯着他。可待到后面得寸进尺,叠着变缠着,缠着变压着,这时再想挣开,那都晚了。

暖些好,暖着取暖更好。年轻人气盛,总是不怕冷的。夜里光线昏暗,达达利亚跟他窝一床被子下就爱放肆,七手八脚缠在钟离身上睡,他烫得吓人,钟离抱他总是比揣怀炉还厉害。等到后半夜湿冷,踩着打过棉的床被也不够身边这人保值,冷醒上头,更况类龙的。钟离不耐这天,当晚攀上人家背紧紧搂了回去,不堪示弱。

床帐拦明月,还有谁知道呀?于是他们就从同床变共枕、心安理得挤一起了。

自此,这床跟达达利亚的梁子是彻底结下。现下执行官毛领子下白雾呼出口鼻,冬季到了,鲜少有人生事。安安稳稳度过一年里最后的一个月,那是所有人的通病,不分国界。他在外冻着额发收账催债,心里想得是家。忙了一天,等他再回去时,天已经彻底暗下。

先去洗澡,再换了衣服。他进房间时已经熄了灯,听不见其他声。达达利亚凭着记忆走到床边,摸黑挑开床帐,听见里头先生平稳的呼吸。先探个脑袋进去,只见钟离身体侧蜷在里侧,卷着被子快盘成一块,一头散发如幕,夜里只有末梢黯淡着金光。

哎……事事错开,明天再问先生吃早饭吧。达达利亚拿膝盖着床,一溜钻进床里,末了不忘用脚尖把帐子踢阖上。钟离睡得平静,看得达达利亚生怕闹出声响,怕回来扰了先生清梦。他心浮意躁,踹了几下被子才盖好不动。等到摸上钟离腰间揽过来、暖和下来了,达达利亚这才打了哈欠,偷偷勾着钟离小指睡,想着要进人梦里去。

这不说进还好,一进,估计他还真梦见了。

可惜梦的不是钟离。不止不是钟离,摩拉克斯千百年的过往,达达利亚是一个都没梦见。倒成了个被摩拉克斯摁着揍,一杆枪钉死的无名魔神,又挨岩神降下陨石化山,压了个透透彻彻。

神明自空向下看浮云,鎏金抹红,内里熊熊燃着不灭火焰,又冰冷无机质地睥睨一切,似是无情宣判,漠然开口道:“公子阁下……”

“我在!”

达达利亚当即鲤鱼打挺坐起,攥着被子边起了一背薄汗。满脑子璃月神挥之不去,他愣着半刻,转头见四周绣花帷幔交错,梨花木雕四脚床,这才长舒一口气:……是梦。

也不知是他先心虚小算盘,昨夜偷偷想着入人家梦,还是钟离睡得正香无意跟他串门。总之不得而知。虽然梦没了,好在先生还在,睡几次都不成问题,忙完了就是不一样。达达利亚舒舒坦坦,摸着床榻犯困,想着再睡回去,结果手下一个打滑,摁到个突的。

达达利亚咦一声,就着一床棉被在外面摸来摸去,顺藤摸瓜,探得肥根细摆好长一条,最后那尾巴根粗肥,拐了弯连到枕边的钟离腰上去。

这是睡到尾巴都跑出来了?达达利亚不解神的构造,往被子底下摸索,找到金鬃带小祥云的龙尾巴尖,放手里一捏,掌心都是凉得。

要说璃月仙人途说不少,可龙先生这尾巴实在少见,这么一捏,反给至冬人勾起回忆来:前年过冬,钟离整整困了两天。他们冬至那晚在往生堂吃饭时,先生挨过堂风一吹,顿时龙角跟尾巴都冒了出来,好在院子里人不多。那时他脱了大衣给钟离遮,胡桃点着火给他烤,摸到的尾尖不大不小,也是这样凉的。

坏了。达达利亚冷汗凝下,这是又要睡了。

且不论冬日于神明的影响性。璃月港前所未闻,这么大一个人长眠不醒,还是很吓人的。

所以,达达利亚一直没说,刚才那事还有后续。回去之后,钟离立刻埋床不起,肉身睡了整整……两个半月。神明是不要紧,可化人样的肉身真受不了这折腾。先生开春起来时饿得混混沌沌,腿都累到走不动道。今年冬至又来?达达利亚顿时警铃大作,捏着那人脸蛋扯起来:“先生,先别放角出来!你先忍一忍啊,憋着!”

他说完之后掀开半边被子,翻身要下床去,找些能取暖的东西回来。这么想着,刚抬起一边膝盖,背后忽然就有一股极大的力道往后扯,拉着他仰面摔回床上。好在床铺柔软,缺点就是达达利亚动弹不得。低头看见一条棕金的龙尾盘盘绕绕,从他大腿直缠到腰间。一转头,困乏的璃月龙窝在床榻里,眼神迷糊。干伸手够不着他,便收紧尾巴,霸道得把圈住的那人拖过来,要抓他过去砌城墙,好倚着取暖。

达达利亚心里犯急,脸上是哭笑不得:“怎么现在还肯抱了?你先别睡过去……”

虽没跟这龙尾巴较过劲,但达达利亚略知一二的。偶尔见过先生拿这尾巴做事:甩甩就能拍烂核桃,往书房拿古籍时一卷就是厚厚一摞。摸两把看看,表面鳞片干燥细腻,用牙咬的可能性也不大,估计还得掉两颗牙。

可千万别掉牙。这么看来硬的绝对不行,只能好说歹说。达达利亚压下浮躁,轻轻拿手掌拍他尾巴:“先生,先生。”

末了,他还去捉钟离的尾巴尖,握在手里痛痛快快捏上一把——这无关起床,这是趁人之危。可惜鳞片裹的尾巴看不见鸡皮疙瘩。带祥云的尾巴尖立马一甩,触了电一般抽出他掌心。达达利亚转过头,钟离总算开了眼,菱形的瞳孔快缩成一条线。

“先生,我——”达达利亚忙开口,还未说完,腰间缠绕的力道就消了。龙先生卸了尾巴,在他惊诧的目光下困得要死,撑着眼皮才认出达达利亚来。钟离身体侧蜷快盘成一块,卷着棉被一动不动,尾巴上的小祥云尖朝着门口轻甩:“……去。”

他得了通行,夺门而出。

今日北国银行闭门闭窗,侧座桌上的常年青都收了起来。叶卡捷琳娜窝在柜台不愿动,怀里抱着大号绒枕暖手。别问,问就是冷的。她听见有来人进门要办公,立马把东西一溜烟全塞进柜台底下。一抚鬓角,转眼间身板端正,落落大方。

诶……都是挨风雪锤炼过的,倒也不至于真怕冻成这样。不如说根本不冷,跟人嚷嚷着冷,基本都是装装样子,撒娇罢了。叶卡捷琳娜穿得秋衣,手里灵活,一副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。正经人谁怕冷啊。

不过今天早上员工宿舍挨拍了门,执行官大人一身凌冽寒气,如风过境,卷似得征用走了几盏暖灯。走前一挥手道:换些新得吧,年底了,顺便买些东西给家里。花销全划我账户。

他们挨冻跟思乡似得,拿去也不成问题。叶卡捷琳娜照旧帮人办理着业务,写表时笔尾点点下巴,心生疑惑,奇了怪了,要这么多干嘛呢,吃火锅吗?

吃没吃呢,不知道。但人快上火了。

达达利亚挽着袖子,盘腿坐在床边。不是有活要干,其实是因为暖灯太多,烘得房间太热,连床底下都塞了几盏,热得他皮都快干了。

冬眠一事,不大不小;璃月的神要冬眠,那可就是玄之又玄。达达利亚回来后,钟离已经蜷着身子翻过去,朝着墙睡。直到达达利亚把暖灯摆上,坐在床尾,钟离也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。这么看,不像是叫醒快要冬眠的璃月龙,倒像是……解冻。

嗯……有区别吗?至冬人托着腮,正思索着璃月话的一百种使用方法,床上那人忽然有了动静,棉被底下一拱一拱,呼出粗重的气。

“醒了?”达达利亚放轻声音,过去帮他抚平被褶。又伸手帮他拨开侧脸发丝,碰到璃月人露外的脸颊,触感总算发温。达达利亚这才放下心,一边腿要下床,“你再躺一会。我去买些吃的,想要点什么?”

钟离还是面朝着墙,一动没动。达达利亚歪过脑袋,还以为他没醒透来,刚想出门买饭再说,耳朵忽然听见沙沙几下。被子底下长尾窜动,看见被脚拱起,接着钻出个金丝似得小祥云来。

小尾巴尖贴着被单爬动,偷偷摸摸挪到他膝盖旁。“先生,外头冷呢。”达达利亚一看钟离,还是没动,裹着被子看不见正脸。估计只放了那尾巴解冻。

他不免轻笑,怎么说?想着钟离怕不是睡糊涂了,刚要给他掖好被子,一低头,笑容呆滞。龙先生祥云样的尾巴尖灵活得很,正朝他轻拍床板,又在达达利亚发烫的目光下趴回床单上,一甩一甩。钟离本尊纹丝不动,决心今日起与尾巴魂体分离,装得像个石膏雕像。房间气氛高温凝固,年轻人烧得脑袋冒烟,无得运转。

“你……”他磕磕碰碰开口,看着背过身只露出耳朵的钟离,“你是不是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无事发生。无事发生。

“无什么事!”达达利亚瞬间炸锅,红透着脸扑去扒拉那人被子,也不管挨笑话了。客卿见好就收,早就死死别过头去,这下拿手扳都扳不动。达达利亚怒骂耍赖,今天势必要看个明白,他伸手一捞,将开始冒龙角的钟离连人带被圈进怀里。

8 个赞

好可爱的龙尾巴

嘿嘿嘿好可爱

这太可爱了我好了

龙龙和尾巴都太可爱了